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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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明月閣的那一刻沈錦瑤一直懸在心中的那口氣才是真的松了下來,她轉頭看着同樣陪自己淋了雨的秋瑟和連春說,“你們倆也下去好好休息,淋了些雨,讓蘭青給你們準備一碗姜湯。”
說完後,她像是再也支撐不住了似的,看到飛星合芊雲快步朝自己走來時,放任自己沉溺于黑暗中。
從昨日夜裏起就一直積蓄在心間的恐懼于害怕全都爆發了出來,似山洪一樣,終于有了宣洩口。
雨還在下,濕答答的敲在屋檐上,像是不會停歇一樣。
沈錦瑤這一場風寒斷斷續續持續了小半月,期間靖和帝都來明月閣看過她,這倒是讓她有些受寵若驚,連帶着皇後也都時常派人送了些補品來,還免去了她的請安,讓她好好養病。
與此同時,她這次風寒的緣由也在宮裏傳開,貴妃罰跪所導致的,以及那一道由靖和帝親口說的口谕也在叫後宮衆人心知肚明。
景充儀到明月閣給沈錦瑤說這些的時候,才是真的讓她的心放下來,将自己這場病的鍋推到貴妃身上,也好比自己被遮天樓內的一幕吓到來的好。
前者不過是讓身體受些苦,後者卻是會惹來陛下的不悅。
沈錦瑤斜靠在軟榻上,接過連春呈上來的湯藥,皺着眉頭喝了一口,實在是叫人難以下咽。
瞧着她這副模樣,景充儀低頭偷着笑笑,擡起頭後又是一副嚴肅的模樣,“貴妃也算是被陛下變相的罰了禁足,但你這病,實在是看着都讓人揪心。”
即使每日湯藥補品的吃着,但沈錦瑤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下去,連帶着臉色都蒼白了不少,不似之前那樣紅潤。
聽着景充儀看似抱怨實則是關心自己的話語,沈錦瑤心中熨燙,連帶着手裏的湯藥都沒有麽苦了。
進宮之後,在這後宮裏,除了秋瑟和連春等人是真心關心自己的,其餘的人或多或少也都是帶着目的的,雖然這些日子文賢妃、德妃、丁貴嫔等人也都送了些東西來,但她也知道,她和她們本就沒什麽交情,且都還是對立面,哪裏又有什麽真心可言?
就連皇後,也不過是另有目的罷了,雖然她現在還無法真正得知真相到底是什麽,但她相信自己的感覺。
至于陛下,沈錦瑤自己心中也明白,或許她想,不僅僅是她心裏明白,整個後宮的人或許都心知肚明,于陛下而言,她們都不過是平日裏消遣解乏,有了興致便逗上一逗,給些恩寵,若是不高興了,等着他們的便是冷落。
雲昭儀、白寶林不都是如此。
靖和帝看她的眼裏,只有興趣,像是坐在臺下的看官等待着臺上戲子的表演一樣的眼神,這樣的眼神,她也曾在宮宴、萬壽節上看到過很多。
落在近來和她差不多恩寵的顏美人身上、也落在……貴妃的身上。
但唯有在面對皇後時不一樣,或許靖和帝自己都未曾發現,每次只要有皇後所在的場合,他的目光總是會第一時間,也會不由自主的落在皇後身上,其中夾雜着眷戀以及濃郁的更深層次的東西,她看不明白。
靖和帝總是喜歡握着皇後的手,像是在害怕什麽一樣。
還有那只屬于皇後在後宮的絕對的、獨一無二的權力,都在表明着皇後在其心中的特殊性。
但同樣的,正是靖和帝對皇後如此特殊,也讓沈錦瑤看不明白,她不明白陛下既然看着對皇後是有真心的,卻又為何能留戀于其他後妃宮裏,卻又喜歡看宮妃如同那鬥獸場場的困獸一樣為了他而費盡心機。
皇後也全然笑着接納,不見一絲傷心的模樣。
随着最後一口藥被喝下去,今日的苦味總算是沒了,吃了顆景充儀特意帶來的蜜餞後,沈錦瑤才開口:“知道你關心我,但是別擔心,其實我身體還算不錯。”
“還不錯?”景充儀當即反問,“從去歲我們進宮一來,這才多久,你就已經病了三場了,次次都要躺上小半個月,你這還叫好?”
眼前着景充儀都快要跳起來給她細數了,沈錦瑤連忙開口解釋,“之前你也是知道的,國事家事混在了一起……”說到這裏她的表情淡了些,語氣中也多了些揮之不去的苦澀,“這次也是因為淋雨又罰跪的緣故。”
“你這又是何苦?”景充儀自然知道她說的國事家事是什麽,但那件事關系重大,更是大夏之恥,她也不能輕易提起,只能勸慰道:“事情已經過去,斯人已逝,你還要慢慢放下那些執念。”
縱使是這樣勸着沈錦瑤的,但景充儀心裏也明白,那裏能真的放下,那可是沈錦瑤嫡親的兄長……
若是她遇上,只怕會比沈錦瑤更嚴重些。
但眼下她們已然入了後宮,特別是沈錦瑤有想往上一步步走的野心和機會,她就只能暫時将這些放下。
沈錦瑤乖巧地點點頭,而後笑着說:“我知道的。”接着緩和了些氣氛,說:“其實我的身體真的挺好的,不信你可以問問秋瑟,以前還在隴西的時候,能不歇氣的連跑兩座山,還是追着狼跑的,而且我長這麽大生過的病都是屈指可數的,所以我心裏有分寸。”
“你知道就好,既然你如此說,那我也就信了。”
“不過,說起來,這件事确實貴妃也實在過分了些,連帶着我瞧陛下和皇後娘娘心中也好像對其多了幾分不喜。”不然在全然被皇後所掌控的後宮中,也不會任由貴妃欺淩妃嫔最終被陛下以修養的名義禁了足的流言傳開。
“她越過皇後娘娘責罰于我,便是在挑釁皇後娘娘,既是挑釁,陛下和皇後娘娘心中又怎會高興呢。”
沈錦瑤笑着說道。
那日她起來時便察覺到了自己有些發熱,或許是受到了驚吓的緣故,再加上那夜下起的雨,都讓那風寒有機可乘,但才是萬壽節的第二日,她不能因為這個原因病下,所以就只好找一個背鍋的人,而在所有宮妃中,只有貴妃最為合适。
貴妃與她有着明顯的過節,且位份僅次于皇後。
所以那日在鳳鳴宮看到貴妃和她的轎辇時,她心中的高興的。
也是她知曉貴妃的轎辇在她後面時故意裝着沒看見,不避讓,反而更張揚了些,才會讓貴妃惱羞成怒,進而讓自己的轎辇和她相撞,好以此治她個沖撞上位的罪。
更是她故意提起貴妃那個被廢除的封號,好更進一步的激起貴妃的怒火,所以才有了她在雨中被罰跪的那一幕。
當然,這一切原本都還只是她所有謀算中最理想的一種情況出現。
因為沈錦瑤并不确定貴妃會頂着皇後的威儀之下,真的會責罰于她,她也在賭。
但好在,貴妃确實如自己之前所想的那般“單純”。
想到這裏,沈錦瑤就覺得或許她往上走的路也沒有那麽難,只要能利用好合适的時機和合适的人。
景充儀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既然你都知道了,心中有數就好,但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你這次還是有些魯莽了,若你看她不順眼,總會有其他辦法的,萬不能再讓自己以身犯險。”
“更何況,她終究是貴妃,就算是沒有任何宮權,但她在這後宮待的時間比你我都久,就算三皇子現在已經不在她的重華宮了,但三皇子的生母崔貴人始終都是她身邊出來的人,更別說現在陛下根本沒有想要将崔貴人晉為主位妃嫔的意思。”
“所以,你還要更小心些才是。”
沈錦瑤伸手拉住景充儀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神色認真且嚴肅,“我知道你關心我,這次不過是事急從權,我之後會多注意的。”
景充儀回握住她的手,笑着道:“好了,好了,這麽嚴肅做什麽,你知道萬事以自己的身子為重就好了。今日我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的。”
“什麽?”
景充儀道:“這些日子你在病中,且有陸陸續續的病了這麽久,連帶着請安也免了,或許還不清楚殿中省已經将皇後娘娘的千秋宴籌備的差不多了。”
這倒是讓沈錦瑤多了幾分驚訝,“這麽快?”
之前她知道皇後娘娘的千秋宴是于靖和帝的萬壽節只差了一月左右,但眼下才剛過完陛下的萬壽節,之半月左右,就已經快将那千秋宴也備好了,怎麽能叫她不驚訝。
宮中的大宴,除了那些節日之外,便是帝後生日,且聽連春說之前所辦的都極為隆重,所以沈錦瑤才會覺得快。
景充儀點點頭,而後低聲道:“我打聽到,每年其實都差不多是這個時候籌備完的,幾乎都是萬壽節半月左右就完成了,剩餘時間,都是陛下親自叮囑宴會細節。”
聽到這裏的沈錦瑤心中更是一驚,她原以為陛下親自插手已經是了不得的事情了,但接下來景充儀說的話才是讓她心神都在震蕩。
景充儀更靠近了些,緩緩道:“且千秋宴的規制和物件也都與萬壽節差不多。”
“且還除了陛下親自籌備外,一切都遵循的是祖制。”
言下之意,便是等同于帝制。
至此一句,便讓沈錦瑤再次深刻的領會到了靖和帝對皇後的寵愛。
不,或者說是整個大夏朝皇後的權力到底意味着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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